第43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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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殿中鸦雀无声,成昭远目光扫过下首的群臣,颤声道:“朕若不准呢?”
  “那便请陛下亲阅此物。”成之染从座中起身回望,江萦扇手捧玉匣跪呈御前,誊抄的高祖遗诏赫然在目。
  “太子进德日茂,社稷有寄。太平公主善相毗辅,思弘治道,内外众事,悉与参怀……”
  成昭远猛地站起身来,长姊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,此刻却有如锋芒。
  成追远见势不妙,赶忙拜伏在地,道:“臣愿长居金陵,为陛下分忧!”
  上首只一瞬静寂,成昭远拂袖越过御案,翻飞广袖将博山香炉带倒,骨碌碌砸在金砖上。
  “退朝!”他冲出殿门,虎贲羽林未及横拦便被扫开,惊得众人慌忙避让。
  日光照亮了皇帝歪斜的玉冠,他死死咬着嘴角,汗水从脊背滑落,浸透了素麻中衣。
  殿阶螭首凸着铜铃般的眼睛,昨夜凝结的霜露腾起白烟,追随御道上的皇帝大步远去。
  满殿私语如沸水将溢,太平长公主静静地拾起香炉放回案头,啪嗒轻响骤然将人声镇住。香灰已倾翻一地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周士显喉头滚动,谏言不由得噎在喉间,因为他看到对方抬起了眼眸。
  “派人跟着他。”
  嗓音比晨露还清冽。
  领军将军温印虎拱手领命,披麻的衣甲擦过素幡,还残存着冷香的余韵。王盘牟欲言又止,收紧了手中笏板,隐没于噤若寒蝉的朝臣之中。
  ————
  成昭远奔回正福殿,用力撕扯着丧服系带,朝阳沿斑驳麻衣扭曲变形,缠得他颈间浮起数道红痕。
  他高呼宫人捧来锦袍,胡乱裹上身,一把抓起佩剑冲出殿外。
  玄武门下,朝露未晞。甲兵尚未来得及阻拦,便被皇帝疾驰的赤骥撞开。铮铮马蹄仿佛要将青石板刮出火星,震得道旁悬挂的素绢灯笼颤动不已。
  他是天子,是天下的主人,可勒马停在街口,天下虽大,却不知何处容身。
  成昭远喉间滚着未出口的哽咽,赤骥的鬃毛随疾驰而震颤。道旁行人纷纷避让,不知是谁家年少,竟敢在金陵纵马。
  城郊的稻田泛着金浪,疾驰的骏马从近旁擦过,惊起成团蠓虫扑在汗湿的后颈。当马匹终于力竭停在山脚,他才发觉前方是皇陵方向。
  他信马由缰,哒哒的马蹄在道中回荡。山林里空空荡荡,日头已升起,薄雾仍氤氲未散,裹着松针的苦香扑鼻而来。
  那味道似曾相识,成昭远思忖良久,惶然惊觉,竟是像极了高祖染病时的药气。
  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。
  出来得匆忙,此时才发觉穿得单薄,丝丝缕缕的凉意在周身弥漫。
  他略一迟疑,仍打马向前。褪色的彩幡从枝头垂落,轻轻扫过马鬃,山道忽转,古刹残垣映入眼帘。
  报恩寺。
  有些破旧的匾额斜挂门头,裂缝里探出几茎野菊,如同几颗晶莹的泪珠。
  成昭远勒缰的手突然僵住,他隐约觉得这寺名熟悉,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来由,大抵是从前见过罢。金陵的寺庙众多,他还在东府时便四时捐赠,在不少庙宇里燃灯供佛。
  他不由得苦笑,这些年来所求的,到底是什么?
  赤骥不安地打了几声响鼻,缓缓驮着他往深林里走。清秋鸟鸣声此起彼伏,此间时节仿佛比山下迟缓,惨淡的朝阳如同中元的夜月,浑圆而冷寂,不带有人间的一丝温度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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