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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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噢——借钱的是大爷,还钱的是孙子,我们回泾县第二天就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当大爷的快乐!”
  陈六老爷没想到贺显金这娘们敢在这时候说话,脸一沉,阴测测地瞥眼过去。
  陈二爷憨笑一声,“贺账房此话怎讲?”
  显金语气也夸张,和陈六老爷如出一辙的夸张。
  “我们一来,就有几百张欠账单子像雪花一样飞过来!后来一打听才知道,原来是人家听说陈家本家来人了,便马不停蹄地来要债!生怕来晚了,债主又跑了,欠了好几年的银子又见不到影儿了!”
  语气确实很夸张。
  夸张中还带着三分阴阳怪气。
  显金瞪大眼睛,“几百张欠条啊!咱们可是舒舒坦坦地当了好几天的大爷呀!快乐呀,是真快乐!”
  大家都是打工仔,谁惯你抢功的臭毛病!
  希望之星抬起头来,“快乐”地抿了抿嘴角。
  第30章 该咋办呢
  陈笺方露出了自亲父逝去后的第一个笑。
  父亲去世的阴霾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笼罩着他,父亲于他,亦师亦友亦长,是他在漫长且枯燥的读书生涯里极温暖的那束光,旁人均称陈家长孙稳重平和,心头拎清,少年老成,行事处事颇有旧古君子之风。
  只有父亲会在端午佳节,给他挂上老虎香袋,逼迫他喝一口雄黄酒,整暇以待观看他被酒辣住的神情,美其名曰“郎君老成不苟笑,香袋披身彩丝校,旁待我儿是举子,我待我儿年稚少。”
  别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年少中举,当内敛稳沉,只有父亲……
  只有父亲,把他当做孩子。
  “……不像是商贾家庭里出来的,倒像是哪个候爵世家的公子郎少。”
  他偶听国子监博士对自己的评价,心头嗤笑,不以为然。
  他从未因出身商贾挂怀感伤,也从不曾羡艳同窗出身高门。
  是因为父亲,因为父亲让他平顺又圆融地接洽了自己的出身,让他不卑不亢、不急不缓地开始自己的人生,让他明白就算全家都将担子压在他的肩上,始终有人为他顶起一块可以容忍他胡闹、放肆、保留自己的庇荫。
  当陈家上下都因父亲去世,陈家少了官场庇佑而阴郁低落时,当母亲因父亲止步六品官英年早逝而惋惜焦虑时,或许只有他,是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,只因父亲的离去而悲伤。
  没有人理解他。
  陈笺方轻轻仰起头,喉头微动,将重新涌动上心头的悲恸无助,咀嚼干净后尽数咽下,目光移向刚刚那位语气夸张、表情丰富的小姑娘。
  小姑娘眉飞色舞,明明在告状,却作出一副唏嘘又感慨的样子。
  陈笺方莫名想笑。
  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!”陈六老爷涨红老脸,胡须飞上眼角,指着显金,却转头和瞿老夫人陈情,“嫂子,你是知道的!泾县做纸的没有一百家,也有八十家!做生意哪有不欠外债的!真要结一笔算一笔,咱们作坊还要不要活下去了?伙计们的薪酬还发不发!”
  陈六老爷手一拍桌面,“嫂子,你若不信任弟弟,你就明说!你把老三派过来,是要提携儿子,这是该当的!”
  食指快要戳到显金脸上,“可这算怎么回事?派个莫名其妙的账房来?还是个小丫头片子?一来就合拢账册,把外债都平了,还……还去人家青城山院摆摊?卖什么狗屁袋子!您是不知道,同行们和我说起这事儿,我真是脸皮都快丢完了!”
  “我们陈家少说也是做了两三代的纸业了!从爷爷辈就做宣纸,宣纸是什么物件儿?是读书人的金贵玩意儿!她去摆摊!”
  说到最后,陈六老爷咬牙切齿,手指头戳到显金的左脸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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